辛辛小说

巷子里安静了两秒。

碎花大姐转过头看我，嘴巴张着，半天才憋出一句：“这……这你弟媳？”

蓝布衫大妈倒是实在人，嘀咕了一句：“这媳妇会过日子，一听不用票跑得比兔子还快。”

人群又开始往前挤了，碎花大姐不再犹豫了，当场掏钱。

四台缝纫机，不到一个下午卖出去三台，剩下一台，我给曹芳留着。

不是因为她是我前弟媳，是因为她刚才回头看我的那一眼，没有阴阳怪气的算计，也没有居高临下的嫌弃。

曹芳一脚踹开自家屋门的时候，李勇正翘着二郎腿，瘫在藤椅上听收音机，收音机里放着单田芳的评书，桌上搁着半瓶白酒和一把花生壳，满地都是剥完没扫的壳。

“李勇！”

李勇手里的花生停在嘴边，眼皮跳了一下，“你嚷什么嚷？我还没......”

“我要买缝纫机。”

李勇愣了一下，花生米扔进嘴里，嚼了两下，笑了：“又来了，跟你说了多少遍了，供销社的票排着呢，你急什么急？你嫂子那台你不也能用”

“你姐你姐，你姐的是你姐的！”曹芳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我今天在废品站看见了，你前姐夫那儿卖缝纫机，飞人牌的，比供销社还便宜！还不要票！”

李勇嚼花生的动作停了，脸上的笑容一点点下去，坐直了身子，“肖华？废品站？你跑去他那儿了？”他上下扫了曹芳一眼，嘴角一撇，“你脑子进水了？他一个被厂里踢出去的废物，能有什么好东西？他卖的那是什么货色？捡破烂堆里翻出来的玩意儿，你还真敢买？”

“好品质！我亲眼看的！”曹芳的嗓门更大了，眼眶都红了，“台面打磨得跟新的一样，当场试给你看，嗖嗖的！人家还包修半年！李勇你自己说，供销社的票你排了多久了？一年！你排了一年票在哪呢？票呢？”

李勇弯腰捡起地上的花生壳，一个一个捏在手里，“你要票？”他把碎壳往桌上一拍，站起来比曹芳高了一个头，那股子阴阳怪气从牙缝里往外挤，“那你去找肖华啊。他不是不要票吗？他不是有本事吗？你去呀，你让他送你一台呗。反正人家现在是老板了，门口排着队抢他的缝纫机，你去了，看他还能不给你这个前弟媳面子？”

曹芳愣住了，盯着李勇那张脸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把菜篮子往地上一摔，豆腐碎彻底溅了一地，“李勇你给我听好了。这台缝纫机，你今天要是不给我买，咱们就离婚。”

李勇的瞳孔缩了一下，“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