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辛小说

我握住李素梅的手腕，把她的手从车把上扯下来，“这些。“我两只脚重新踩在脚蹬子上，“都跟你没关系了吧？”

风从前面灌过来，三轮车拐过厂区后街的转角，后视镜里，那三个人还站在原地，李伟阴阴开口，“我去问问……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三轮车拐进废品站那条巷子的时候，太阳已经斜到西边厂房顶上了。

门口有五个小孩，半大的，最大的看着十一二岁，最小的可能刚上一年级，都蹲在石墩子上，拿树枝在地上画格子玩。

“哎，你们几个。”

五个脑袋齐刷刷转过来，最大的那个先站起来，眼睛在我脸上扫了一下，没说话。

我把糖袋子拎起来，晃了晃，玻璃纸包的，玻璃纸摩擦的声音又脆又甜，透过袋子能看见颜色，在下午的太阳光底下晶晶亮。

“帮我把里头的东西分个类，一人一把糖，干不干？”

最大的那个男孩愣了一秒，眼睛亮了起来：“一把？”

“一把。能抓多少算多少。”

“干！”

最小的那个拖鞋跑掉了一只，回头捡的时候差点绊一跤，捡起来干脆不穿了，光着一只脚就往废品站院子里冲。

我把三轮车推进院子，把彩电和冰箱卸下来，拿到室内，靠墙放好，又大概收拾了下，再出来的时候，我站住了。

五个小孩排成一排，站在院子中间，最大的那个男孩站在最前面，两手背在身后，胸脯挺得高高的，那架势不像个捡破烂的野孩子，倒像个刚完成阅兵的班长。

他身后四个小孩也学他站得笔直，只是最小的那个还在偷偷挠腿上的蚊子包。

他们每个人身后都摆着东西，第一个男孩身后是一排缝纫机，三台，我望了眼，铸铁架子锈得不厉害。

第二个小孩身后是录音机，大大小小摆了五台，有双卡的有单卡的，最大那台是红灯牌的，后面三个孩子身后全是落地扇，他们把落地扇按高矮排好了，最高的那把扇叶朝上竖着。

分类分得明明白白，比我之前自己归置的那一堆利索了不知道多少倍。

最大的男孩舔了舔嘴唇，盯着我手里的糖袋子，但又强忍着没伸手，声音绷得紧紧的：“叔，缝纫机就这三台，里面还有一台缺了踏板，我没搬，缺零件的算不算？”

我走过去蹲下，“缺踏板的也算。你搬过来。”

“好嘞！”他转身就跑，跑了两步又猛地刹住，回头看我，脸上的表情很严肃，“叔，那你得加糖。”

旁边四个小孩捂着嘴不敢笑出声，肩膀一抖一抖的。

我也笑了，“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