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辛小说

办公楼一楼转角，主任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说话声，有人在笑，我听着耳熟。

推开门，屋里两个人同时扭头看我。

钱主任端着搪瓷茶缸坐在办公桌后面，他对面椅子上大剌剌坐着个人，翘着二郎腿，手指夹着一根没点的烟。

是李勇，他看见我，嘴角那抹笑僵了半秒，然后弯得更深了，“哟，姐夫？”他把烟往耳朵上一夹，从椅子上站起来，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目光停在我怀里那堆衣服上，“这是？搬家呢？”

我没理他，径直走到钱主任面前。

“钱主任，废品站我接了。但有一条，你给我出纸质文件。现在就写，写完你签字、按手印，盖上公章。废品站的经营权归我个人，白纸黑字写清楚，免得日后扯皮。”

钱主任还没开口，李勇先笑出声了，他拍了一下大腿，回头看看钱主任，又扭回来看看我，脸上那表情像是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姐夫，不是，肖师傅。你都这样了，还要纸质文件？”

门口已经挤满了人，老孙、小刘，还有几个车间的女工，端着饭盆伸长脖子往里瞅。

李勇回头扫了一眼门口的人，音量忽然拔高了半分：“怎么的姐夫，你是怕我把你那堆破烂抢了啊？”

门外有人噗嗤笑出声，仓储老孙胳膊一抱，接了句：“小勇，你还别说，你姐夫这是有远见，废品废品，怎么可以少得了纸呢？你姐夫这是，还没过去，就替废品站打算上了！”

李勇一拍手：“可不是嘛！我刚刚怎么没有想到这层！我姐夫以前可是咱们组长，做事比谁都仔细，这叫什么？这就叫职业素养！”他扭头看我，“姐夫你放心，等你那边搞起来了，我第一个去照顾你生意，我宿舍还有好几双懒得洗的袜子呢！”

门外哄堂大笑，只有老孙旁边的小刘没跟着笑，他端着饭盆往后缩了半步，眼睛盯着地上，没看我。

钱主任终于放下茶缸，他叹了口气，抽出红头公文纸，“肖华，既然你执意要文件，行，我给你写。废品站那个地方，厂里也不指着它出效益。经营权归你，盈亏自负。白纸黑字都在这儿了。”

他顿了顿，隔着热气看了我一眼，“也算是给你个盼头吧。”

话音落下去的那一秒，走廊里安静了一瞬，然后李勇第一个憋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紧接着，周围的工友们开始交头接耳。

“主任这大饼画的，谁不知道那个废品站荒了十几年，野猫都不往那儿拉屎。”

“什么盼头，不就是把人往那儿一塞，省得碍眼么。”

“废品站的收益？那废品站有收益吗？”

李勇已经笑弯了腰，“姐夫！这个盼头可太大了！说不定哪天你就能靠捡破烂翻身了呢？”他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到时候发达了，可千万记得我们这些人啊！”

我没有理会，只是把那张纸拿起来，对折了一次，又对折了一次，塞进了胸前的口袋里，随后转过身，穿过人群。

卡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