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辛小说

妈妈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的家。

打开门，迎接她的，是满屋子的死寂。

玄关处，我的拖鞋还整整齐齐摆在那里。

客厅的墙上，贴满了我从小到大的奖状。

从一年级的三好学生，到高三的全校模考第一。

以前，她每天都要擦一遍这些奖状。

家里来客人了，她总要跟别人跟炫耀一番。

现在，她看着满墙的奖状。

只觉得每一张，都像一个耳光，狠狠扇在她脸上。

走到卫生间。

她推开门，地面上还残留着几丝暗红的血迹。

那是我高考那晚吐的血。

可惜她当时，只顾着骂我装病偷懒。

她踉跄着走到我的房间门口，敲了敲门。

“巧巧，妈进来了啊。”

她终于还是推开了门。

房间里的一切，都跟我走的时候一模一样。

妈妈走进去，坐在我的椅子上。

考前复习的资料，还那么一堆摊在桌面上，没有来得及收拾。

旁边放着我喝剩下半杯的牛奶。

目光扫过书桌下的角落，那里堆着一叠纸片。

——那是巧巧的画册。

她猛地想起，之前打扫卫生时，发现了巧巧的画册。

当时她气得浑身发抖，当着巧巧的面把画册撕得粉碎。

“都什么时候了，还画这些没用的！高考就剩几个月了，你心思能不能放在学习上？”

那天巧巧没有哭，也没有争辩，只是默默收起了碎片。

妈妈捡那些碎片，又小心翼翼地捧在怀里。

她想把画册复原好。

可是撕的太碎了，根本拼不好了。

她眯着眼，只能一片一片对。

她想起，巧巧小时候总缠着她，奶声奶气地说：“妈妈，我以后要当画家，给你画好多好多画。”

那时候她还笑着摸巧巧的头，说，“好，我们巧巧最厉害”。

可后来，她却亲手撕碎了女儿的梦想，也撕碎了女儿最后的希望。

边拼着，她边喃喃自语。

“拼不好了，怎么办……巧巧永远不会原谅我了。”

她终于忍不住，趴在巧巧的书桌上，嚎啕大哭。

从那以后，她每天天不亮就起床。

煮好巧巧最爱喝的小米粥，煎两个溏心蛋，放在书桌上。

摆好碗筷，对着空椅子，轻声说：“巧巧，起床吃饭了。”

“今天不刷题了，妈带你去游乐园，再给你买你最爱吃的草莓蛋糕。”

“你爱吃多少吃多少，想睡到几点睡到几点，妈再也不逼你了。”

粥凉了，她就端去热一遍。

有时候，她会独自坐在我的书桌前，就这么坐一夜。

嘴里反反复复，都是那句妈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