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辛小说

三个月后，辅政三臣联名上奏，请我正位称帝。

我没有推辞。

我很清楚，我若退一步，朝堂宗室只会立刻从旁支里再挑一个男人推上去。

到那时，我今日夺来的东西，仍旧只会成为替别人铺路的石阶。

登基那日，礼部请我定年号。

我只定了一个字。

——昭。

大典前夜，我独自去了旧中宫。

那地方早已空了，凤座、珠帘、鎏金丹青都还在，只是再没人能坐在那里，以皇后的身份俯视六宫。

身后传来脚步声。

不用回头，我也知道来的是谁。

萧承宴站在殿门处，没有行礼，只看着我：“明日便登基了，还来看这里做什么？”

“提醒自己，永远不要再把的命，压在别人身上。”

他听完，低低笑了一声。

“那倒不难。如今这天下，怕是没人还能逼你低头。”

我偏头看他：“你也不能？”

他迎着我的目光，神色难得认真。

“我若想逼你，三个月前就不会替你把龙椅擦干净。”

我怔了一下，竟也笑了。

很多话到这一步，其实已经不必说透。

他有帝王之才，他本也有机会争那位置，可他最后还是把路让给了我。

因为他认定，我坐上去，会比任何人都更合适。

第二日，我登基。

金銮殿上，百官朝拜，山呼万岁。

我坐在龙椅上，看着殿下黑压压跪着的人群，忽然想起我站在丹墀之下的时侯。

那时我以为，女人在这皇城里能争到的最高处，就是凤座。

后来我才明白，真正能定规矩、定生死、定这天下往后要怎么走的，是玉玺，是诏书，是皇位本身。

登基后的第一道旨意，我改了律例。

女子可承爵，可入仕，可掌兵；和离之妇不得夺其财产归宗族；宗室贵女婚事，不得再凭一道圣旨强定终身；殉葬、贞节牌坊、逼寡守节等旧制，悉数废止。

诏书念到最后，满殿安静得针落可闻。

有人震惊，有人不服，有人面色铁青，也有人终于低下头，长长出了一口气。

我知道，从今往后，还会有很多人骂我。

可那又如何。

若规矩从一开始就是错的，那便该有人来改。

下朝后，我站在高高的宫城之上，望着远处重重宫阙与长街尽头的天光。

风很大，吹得衣袍猎猎作响。

萧承宴站在我身后，没有再往前一步。

我知道，他会一直在。

但这一次，他不是我的皇帝。

也不会再有谁，做我的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