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辛小说

我从菜市场回来的时候，看见单元门旁边坐着一个人。

是程慧。

她坐在台阶上，身旁放着一个帆布袋。

穿的是那件粉色孕妇装，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脸色不太好看。

她看见我，一下子站起来。

“妈。”

“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我提着菜站在原地。

“二姨跟我说的。”

她的声音有些怯怯的，

“妈你别怪她，是我求了她好久——”

我妹妹到底还是心软了。

我不怪她，程慧大着肚子在电话里哭一哭，换成谁都不一定扛得住。

“你来干什么？”

我问。

“我来看看你。”

她把帆布袋往前递了递，

“给你带了点东西，燕窝。”

“孕期我也在吃的，对身体好。”

“还有一床蚕丝被，这个薄，春天盖正好——”

“不用。”

我绕过她，往单元门里走。

她在后面跟了上来，脚步有些笨重。

三楼，没有电梯，她扶着扶手一步步往上爬，喘得厉害。

我走到家门口掏钥匙开门，她终于忍不住了。

“我错了，妈，我真的知道错了。”

“你回来吧，你别这样。”

“周扬他这几天都急疯了，晚上睡不着觉，白天也不好好吃饭。”

“程慧，你回去吧。”

我的声音放轻了一些，但态度依旧，

“你没有感到对不起我，你只是不方便了。

“楼下有公交站，”

我说，

“让你妈陪你回去，别摔着。”

我开了门，然后关门。

我没有听到下楼的脚步声，也没有再听到敲门声。

大概过了十来分钟，老式楼房的隔音不好，我隐约听到她拨了个电话，

“妈，她不见我……我都在门口了……她连门都不让我进……”

又过了一会儿，脚步声终于往楼下去了。

我从窗户往下看了一眼，看到她走到小区门口，上了一辆出租车。

我把菜放到厨房，洗了手，坐在新买的折叠椅上。

屋子里很安静。

我拿出手机，看到程慧发了条朋友圈。

是一张夕阳的照片，配了一句话，

“人心都是肉长的。”

定位是老城区这一片。

下面的点赞已经有十几个了。

我认得，是她的几个闺蜜，在评论区里七嘴八舌地安慰她，

“别难过啦，对宝宝不好。”

“你婆婆也太狠心了，你都这样了她还计较。”

“亲爱的你做得够好了，是她不知好歹。”

我笑了笑，把手机放到一边。

人心确实是肉长的。所以被戳多了，也会疼。